南国早报讯(记者 莫义君 魏碧锋)839公里,历时两天,摩托车骑行30小时……这是广西农民工陆秀勇的春节返乡旅程。1月18日,南国早报两名记者赶到广东中山小榄镇,购置好摩托车后,于次日凌晨跟随陆秀勇等8人,一同返回河池大化共和乡。记者记录下的文字、影像,相对于返乡摩托大军的一路艰辛,只不过是浮光掠影。
他们是春运亿万归人中的蝼蚁点点,但在记者敲响键盘、按下快门记录他们的瞬间,他们又是那么鲜活。他们是父母、是儿女,是一群吃苦耐劳、为社会默默贡献的劳动者。
1月19日下午,梧州藤县,摩托大军行驶在满是灰尘的国道上。甘汉深 摄
摩托大军行驶在梧州藤县的国道上。甘汉深 摄
本报记者(右)在体验途中与返乡农民工兄弟合影。记者 魏碧锋 摄
1月20日下午,河池大化,返乡民工行驶在崎岖的山路上。记者 莫义君 摄
准备 小孩先坐大巴回家
18日中午,离春节仅有十几天时间,广东中山小榄镇,年味开始浓郁起来,沿街到处都是售卖年货的摊点,高音喇叭里来回播放着粤语新春祝福歌……虽然到此务工十几年,但这份热闹却从来不属于陆秀勇,年在老家,第二天,他就将启程返乡。
和陆秀勇一起骑摩托车回家的,有他的姐夫韦有文、妹夫黄贵人、堂弟陆大勇。几家人都在小榄务工,但平时也不常见。出发前,他们在镇中心的一家粉店小聚,商量着先送小孩坐车回家。
“河池大化,全票380元,半票190元。”在小榄汽车站,得知已经飙涨的票价后,陆秀勇等人显得有些犹豫。几经打听,陆秀勇从老乡处获悉,当天下午有一辆私人包车回家,票价要便宜100元。大家很快赶了过去。
大包小包塞车厢,买半票的还没座位。虽然车况不好,大家还是付了钱。韦有文的孩子最小,见父母把自己交给别人一直在哭。韦有文一脸笑容地一边安慰着孩子,一边委托老乡。但下了车,老韦已是满眼通红。
“汽车安全些,也吹不到风,不要和我们一起吃苦。”韦有文说。
出发 体感温度低于冰点
当晚稍作休整,19日凌晨5时整,室外气温8℃,天气晴,记者穿着一件毛衣一件羽绒服,如约赶到出发汇合处,感觉还算暖和。但对比陆秀勇等人的穿着,记者只能算小巫见大巫,他们一个个穿得像个粽子,外面还裹着雨衣,陆秀勇的妻子苏秀全甚至穿了3双袜子。
“又不下雨,有这么冷吗?”记者不禁问。“上路你就知道了,要不是开摩托车不方便,还要再加几件!”个子最小、裹得像个粽子的陆大勇说。
小榄镇高圣美加油站是外地务工人员摩托车返乡的集散地,除了记者所在的车队,不少广西籍民工早已等候在这里。来加油的一位桂平农民工刘康坐在摩托车上,与妻子耐心地等着同伴。
每年,老刘均驾着摩托车回家,见证摩托车返乡大军的兴起。之所以在凌晨时分集合,是因为想赶在当天天黑之前回到老家,“一般来说,时速在七八十公里,六七个小时就可以到家。如果遇到下雨天,时间会更长些”。“月亮这样圆,这几天是不会有雨,天气好,适合骑摩托车”。
真实感觉并没有老刘口中那么轻松。车队5辆摩托一路向西,寒风立马袭来,任凭记者如何裹紧衣服,冷气还是一直往里面钻,刚才的暖和劲儿瞬间全无,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又一阵的鸡皮疙瘩。暴露在外的皮肤就更加可怜了,为了拍摄影像,记者脱下手套,前后加起来就5分钟不到,两只手已经完全被冻僵,犹如浸入了冰水当中。
负责开车的另一名记者年纪稍大,听了劝阻后,多加了件衣服和手套,然而,厚厚的手套不停地被寒风吹着,没过多久,十指冰冷刺骨。
故障 失修摩托车爆胎
启程前,稳重的陆秀勇,再三询问记者是否检查过车辆,纵使是新车也要仔细检查,不然在路上出现状况,前不着村后不挨店,三更半夜的,很不好受。不过,记者的摩托车没出问题,黄贵人夫妇的车倒出了状况。
行驶二三十公里后,来到中山市古镇。此时,车队乱了阵形,韦有文等人已经把陆秀勇和记者抛在后面。快进入江门市的跨海大桥时,陆秀勇打着右闪灯靠边停下。原来,黄贵人夫妇开的摩托车前轮爆胎了,一时找不到修车店,给他妻子打来电话汇报情况。
凌晨时分,店铺关门,转了几个地方,众人终于在桥头处发现几家修车店,按着门上留着的电话联系时,始终无人接听。此时正是凌晨6时左右,大家决定等天亮修车店开门补胎后再走。
陆秀勇说,前一天,他已经交待妹夫,让他对车子全面检查,但妹夫认为摩托车放了两年,极少开,不会有问题,所以没在意。
19日上午8时,一家修车店开门了。为了保证路上安全,大伙儿决定给后面的轮胎也换上新的。只是360元两个真空轮胎,让黄贵人心疼不已。
“原计划是上午9时从江门进入鹤山市区吃早饭,现在计划全部被打乱了。”陆秀勇说,按被耽误的时间来看,以目前的速度,下午天黑前赶不到广西桂平住宿,只能开快点了。
赶点 有的车时速超过100公里
进入江门市区,天开始亮起来,摩托车返乡大军开始多了起来,城市的各条街道随处可见挂着广西车牌的摩托车飞驰,虽然记者以50公里/小时的速度行驶,但还是经常被超车。
摩托车车流中,有一样东西最为打眼,即每辆车的车架上均绑着行李及纸箱。富有经验的陆秀勇在记者掉队且找不到回家路途的情况下,特别交待——看看那些摩托车车架后面的行李,不管是挂广东车牌的还是广西车牌的,都绑着纸箱或其他行李,“这人就是广西老乡,他们都必经广西梧州”,只要跟着这些车子,不会迷路,也会找到他们。
此招确实有效。南国早报两名记者在中途拍照时,所在车队不见了踪影,在鹤山市城区一个大转盘不知该往何处时,我们跟随那些“特殊行李”的摩托车,一路猛追,终于赶上了队伍。此后,在广东几个城市的街道,稍一迷路,记者就用此法找到前往肇庆或梧州的去路。
陆秀勇说,他们车队平均六七十公里的时速还算慢的,快的车队甚至开到100公里以上,大家都是赶时赶点,掐着时间算地方。
坚持 十几小时骑行几无休息
19日上午10时开始,气温慢慢升高,这对于早起骑车者而言并不好受。广东的二级公路干净宽敞,寒冷褪去,疲劳、睡意很快袭来。
为了保证行车安全,记者除了拼命喝功能饮料外,每隔两三个小时,就央求车队下来休整一下。不过,由于爆胎耽搁了时间,车队一路上除了上厕所,几乎没有超过10分钟的休息时间。多开一天车,就意味着多一笔住宿费,车队要天黑前赶到中转站——桂平。陆秀勇说,天一黑,摩托车行驶更加困难。小车及大卡车的强光灯照射而来,加上广西境内的公路坑洼不平,危险系数会更高。
在广东封开吃了点馒头,到达梧州来了份炒粉,紧赶慢赶,到达广西境内时已经是19日下午4时许。11个小时行车,众人早已人困马乏,但喝了杯热茶后,还是得硬着头皮赶路。
然而,道路却出现了状况,广西境内的公路,特别是途经藤县时,正在修建的公路四处坑洼,大车一过滚滚灰尘。头盔的挡风玻璃一片模糊。打开头盔,眼睛立马进了沙子。两名记者互换着骑车,但陆秀勇等人却只能强忍着,最多停下来清理一下,顺便滴几滴眼药水。
19日晚7时许,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但车队只到达了平南县境内,离当天的目的地桂平还有将近100公里。走夜路,精神更需要集中,但由于长时间骑摩托车,左手一抓离合,就觉得生痛,而双脚因长时间“吊”着,早就酸痛不已。眼角干燥生涩,异常难受,用手一擦,辣痛感明显。特别是屁股,坐的时间太久了,疼得难受,腰间生硬。再也顶不住的时候,车队只得停在路边捡柴烤火,稍作休整。
当晚9时30分,车队平安进入桂平市区。这一天,车队行驶了486公里,走了16个小时。陆秀勇说,到他们家还有300多公里,明日还得走14个小时。
食宿 吃泡面挑最便宜旅社
进入桂平市区,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城市大道,两旁各种宾馆、旅馆林立,但带队的陆秀勇却没有入住的意思,他说,住这些地方肯定费不少钱,他知道有一条巷子的旅社很实惠。
七弯八拐,车队终于在一家旅社停了下来。一人40元的住宿费,他们还觉得贵,讨价还价后,最终以30元成交。
放下行囊,一天没有吃饭的记者早已饥肠辘辘,就近找了家小餐馆吃饭,打电话给陆秀勇等人叫他们一起过来,得到的答复是他们正在附近找粉摊,就不过来了。
人生地不熟,时间也太晚了,陆秀勇等人走了半个多小时,终究没找到便宜的吃饭地方。记者返回旅社时,他们正在吃东西,手上都捧着一碗泡面。
到家 好酒好肉孝敬长辈
“起床,我们出发了!”20日凌晨4时30分,陆秀勇等人又让记者起床赶路,“只有这样赶,今天下午6时前才到家”。
清晨出奇的冷,一天忙赶路,和前一天一样,20日的行程依旧煎熬,甚至更加难受。一路回来,记者才感受到了两广的区别,同样是二级路,广东的宽敞明亮,干净整洁,到处安装路灯;广西的二级路,狭窄且坑洼崎岖。难受的是继续煎熬,直到麻木;高兴的是,越往前走,意味着离家越近。
贵港、黎塘、马山……路牌不停变化,20日下午3时许,车队已经抵达河池大化境内。一路节省的陆秀勇快到家时,也变得大方起来。他让妻子苏秀全买了15公斤猪肉、一只烧鸭、几大块扣肉外加一条香烟,总共花费了将近500元,“一年没回家,这些都是给家里的长辈的”。
沿着红水河一路直上,沿途依山傍水,到共和乡的39公里路,是整个旅程中风景最漂亮的一段,也是路况最差的一段。近乡情越切,耗时3小时的路上,虽然到处悬崖峭壁,四处坑洼,但陆秀勇还是哼起了小曲儿,全然忘记了一路艰辛。
终于一行到达了陆秀勇家所在的颁桃村龙近屯,此时已是晚上6时30分。看了看旅程表,总共行驶了839公里。
放下行李,和左邻右舍打招呼,拿着东西去看望长辈,车队的其他8人忙碌着,感受着回家的喜悦。记者没有过多打扰,沿路返回南宁。这样艰苦的旅程,不知道他们还要走多少年,记者只能祝他们每次往返都一路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