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三姐》是20世纪50年代根据广西柳州一带的壮族歌仙刘三姐故事创作的彩调剧,并且因其1960年改编成戏曲电影而家喻户晓,成为一代人的情感记忆。壮族山歌别具一格的优美意象和旋律,也因此传遍大江南北。广西戏剧院新近推出的彩调剧《新刘三姐》写一位如同当年刘三姐那样有“好歌才”的新歌王姐美,折射出当代壮族人生活中的艰辛和喜悦,同样取得很高的艺术成就。如何激活传统,如何表现时代,无疑是戏剧创作永恒的两个关键性问题,而《新刘三姐》的成功正是在这些方面,给予我们诸多重要启示。

  彩调剧《新刘三姐》大胆借用了经典《刘三姐》这个具有深厚观众基础的品牌,将新的故事与人物嫁接于其上,并且通过具有鲜明时代特色的人物和故事,浓墨重彩地抒写出今天壮家人的生活和追求。《新刘三姐》的女主人公姐美并不是当年刘三姐的翻版,如果说在《刘三姐》问世的20世纪50年代,观众会因戏曲舞台上传说中的歌仙刘三姐用她聪明伶俐的山歌表达被压迫者的反抗而产生强烈的共鸣,那么,今天的壮家儿女,则更有可能因为戏曲舞台上的新歌王姐美在面临诸多情感冲击与人生困惑时所做出的正确抉择,在内心深处接受与认同她,相信这就是新时代的“新刘三姐”。要达到这样的艺术目标并非易事,《新刘三姐》的创作过程是一次充满挑战性的旅程,原因就是它既然借用了《刘三姐》这部经典的剧名,《新刘三姐》就不可能是与“老”《刘三姐》全然无关的创作。《刘三姐》这块有助于《新刘三姐》传播的金字招牌,对后者而言,用好了是一间宝库,用不好就成为一座大山。我看到,《新刘三姐》是从故事、人物再到文学和音乐等几乎所有方面,都自觉地接续了经典《刘三姐》的艺术方向,如此,观众才由衷地承认它有权用《新刘三姐》命名。

  《新刘三姐》的成功,还得益于该剧选择了广西优秀的剧作家常剑钧和裴志勇担纲编剧,正是由于他们拥有民间文学的深厚积淀,才让《新刘三姐》有了别样的风采。其中既可贵又困难的是,《新刘三姐》如同它的模版经典《刘三姐》一样,都采用民歌体写唱词,而要写出这样一位当代女歌王,编剧必须像主人公那样具有“好歌才”。《新刘三姐》的作者生活在民间文学资源丰沛的广西,长期扎根壮乡,和当地的民歌手共同生活,对歌既是他们的生活中最快乐的时光,又为他们的创作提供了不竭的活水源泉。正是因为有这样的独特经验积累,才有《新刘三姐》中大量意象独特且精彩纷呈的唱词。尤其是“想妹想成一身痧,三魂七魄落你家”这样的句子,让该剧充溢着民间智慧的光芒。

  优秀的文艺作品既能为我们提供精神的满足和愉悦,又能提供人生的启迪,《新刘三姐》同样如此。剧中用“你家村”和“我家村”寓意的壮乡因时代而发生的转变,浓缩在壮乡年轻的歌王姐美、和她有婚约的阿郞、在壮乡开网店的莫非身上的当代青年命运,都足以引发人们许多关乎人生意义的遐想。主人公姐美既有经典版《刘三姐》女主人公的美丽、善良、智慧以及优美的歌声,又有着作为当代女性标识的独立精神,这种独立精神不仅表现在她对爱情和婚姻的选择上,更表现在她的生活方式与态度中。她最具寓意的唱词“哥到远方把诗找,妹在诗中找远方”,最好不过地表达了她健康的生活态度和精神诉求。《新刘三姐》通过剧中的故事与人物告诉我们,充满浓郁诗意的山乡风情,其实就拥有我们所向往的“远方”所有内涵。这样的表达也恰好寄寓着当代农村、山区脱贫致富的道路选择。相对于片面强调要走出大山、进入都市,从“远方”寻找生活的意义、确认人生价值的单向度的发展模式,《新刘三姐》给出的是不一样的路径,而且它是具有说服力的。

  彩调剧《新刘三姐》既有经典为根,又有现实之源,这就是今天我们需要的戏曲新剧目。

  (来源:光明日报 作者:傅谨,系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中国戏曲学院教授)